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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西宁当铺琐忆
2018-04-18 14:37:38 来源: 网络
 
  老西宁的当铺大约从清代嘉庆、道光年间开始出现,主要是山(西)陕(西)商人来西宁创办的,曾经兴盛了几十年,尤其是清同治、光绪、宣统到民国初年一度顾客盈门、生意兴隆。民国以后便逐渐衰落,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陆续关门歇业。老西宁最早的当铺都是山西、陕西来青经商的商户兴办的,他们财力雄厚,动辄投资万元上下,在西宁合适街巷购买或租赁朝街门面房,多为三四间左右。
那时候的老西宁人“农本思想”根深蒂固,经营工商或金融企业,绝非老西宁人的强项。一些大户人家还是抱着“读圣贤书,做天子臣”的传统观念,无论清末还是民初,这些人家绝少让子孙进入商界,通常以自家是“耕读世家”、“书香门第”自居,称商户人家为“买卖人”,颇有鄙夷之意。自明清以后,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精明的山陕商人大批入青,经营商贸事业,如绸缎布匹、土产杂品、日用百货、茶叶烟酒、酱园酒坊、饭庄酒店、皮货羊毛、铁器五金、瓷器玻璃等等。著名商号有“庆盛西”、“德盛魁”、“云祥号”、“合诚永”等。清末民初是西宁当铺业发展的全盛时期,而最早的当铺当属清嘉庆年间由山西商人董掌柜开设在城北区朝阳村的一家名号不存的当铺,经营时间很长,直到光绪年间才歇业。此后,光绪年间又先后在官井街(今民主街)和仓门街各开设当铺一处,经营二三十年后歇业。民国初年比较有名的当铺有山西客商经营的北大街“同心当”、大十字的“庆盛当”、由山陕商人合营的西大街“益恒当”、由西宁“王来家”出资、山西商人经营的南大街“益盛当”、由陕西人经营的莫家街“恒泰当”,以及由山西商人经营的石坡街“世诚当”等等。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老西宁南大街中段东侧即现在“A里蛋糕”店之处,有一家名为“益盛当”的当铺及后院(人们通常都叫“当铺院”)。当铺院坐东朝西,朝街是一溜三间当铺铺面,北侧朝西是当铺院的大门。
    这家当铺是由西宁本地人开设的第一家当铺,也是由我家开设在东大街“益盛丰”商号的一家分号。我们家是东家,自己不会经营当铺,就聘请了一位山西人当“掌柜”,负责经营。当铺北侧墙上大书一个繁体“当”字,当铺门楣挂有一块木牌,书写着楷书大字“益盛当”,柜台上方挂着一幅四五尺见方的油漆大木牌,中间也是一个大大的“当”字,两边的小字是“裕国便民”、“兵器不当”。当铺的柜台比一般商店柜台要高出许多,约有两米左右,装有木栅栏,以防止偷盗。我们聘请的山西人当掌柜,大约有两三位。由大掌柜主其事。掌柜的都很熟悉业务,负责对来当的物品进行鉴别,对所当物品的价值、等级、新旧程度有独到的识别、鉴定、估价能力,同时与顾客讨价还价,经大掌柜认可后,决定收当与否;还聘请有山陕人或西宁当地人充任的先生,先生专管填写当票、记账和银钱出入。当票为木刻版印刷,大小如32开纸,须填写编号、当物人姓名、住址、物品名称、计息率及赎当期限等。先生以下则是伙计,负责招呼顾客、搬运物品、给已当物品挂号牌(长二寸宽一寸、写有编号的木牌),然后分类入库。来当物品需经掌柜的过目鉴定,再由当物人说明当价,掌柜的只按要价的一半或更少数额还价,成交后由先生填写当票和号牌。当期最长两年,还当赎回所当物品时还得按月计纳息金,约三至四厘左右,过期不赎就成为“死当”,所当物品就归当铺所有了,当铺就可以加价拍卖,从中牟利。
   “益盛当”因经营不善,生意萧条,入不敷出,于1942年前后歇业关门,先后将当铺铺面租给了一家卖烟酒杂货的商人和做泥炉的工匠,院内也招进了几家房客,随后,我们家也搬了进来,先住了北房五间,后又搬住到东房,于是原来森严阴暗的当铺后院才有了人气活气。
    当铺院一进大门,便是一条五、六米长、一米二宽的门道,门道拐向南就进了院内西房廊檐下的院台上。庭院地面低于院台二三十厘米,面积比一个篮球场还大,中间是一个大花坛,里面种植着丁香、碧桃、檀香树,还有牡丹、芍药、荷包牡丹等花卉。院中东房是砖木结构二层楼,算正房,院台高于西、南、北房的院台,紧挨着中间台阶的两边各有一长两米五、宽四十五厘米的长方形小花坛,每年春天都要在花坛中点种喇叭花、金盏子、刀豆、菜瓜,夏天用细绳将刀豆、菜瓜苗引上房檐,形成一片绿荫,炎夏人们就在这片绿荫下纳凉休憩或喝茶吃饭。整个院子全是方砖铺地,称为“砖院砖台子”。
    东房算是上房,是我父母及我们兄妹几个的住房,檐深约两米,檐下四根立柱,本色无油漆,柱底都有“柱顶石”。三间东房中间开门,为四扇格扇门,外装风门。堂屋和北侧居室面积都在二十平米以上,也是方砖铺地,木板壁隔墙,有门而无门扇,只挂门帘。南侧一间约十二平米,对外是一扇方格满间大窗,室内有门通往后夹道(即原当铺的杂物库房)。堂屋上墙根摆一溜棕色米柜,上供佛堂及祖先神主牌位,米柜前摆一张大方供桌,上置带座的供品盘、蜡台、香炉、铜灯儿等,前面围有桌裙。北侧居室的满间窗为上下两层花棂窗扇,下层不能启闭,窗扇上镶有玻璃采光,上层为支摘式窗,可以启闭。东北角屋为我家的厨房,东南角为公用厕所。东房二楼的楼梯设在南房东头一间库房内,进门上楼是一个无间隔、铺有方砖的通间大厅,原来也是存放收当物品的库房。靠北头却有一尺高木板平台,中间是一座很大的佛龛,靠西则间隔为两间小屋,朝外的窗子是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窗,住一户姓李的老太太和她的外孙子女。二楼大厅朝西是一排圆木霸王窗,窗外的东房房顶上铺着方砖,而其它三面房都是平顶式草泥屋面。
    北房共五大间,西侧两大间为浅檐房,独有房门朝东,是我大哥王世兴一家的住房;东侧三大间檐深两米左右,住一户姓许的小学老师。西头一间为卧室,满间大炕,木板隔墙;东头两间无隔断,门开在中间。一进风门和隔扇门,便是堂屋陈设,右手靠东墙处也是满间大炕,可供七八人睡觉,摆有书架炕柜、门箱。两间房子的窗户均为上下方格棂、中间长方棂的满间大窗,夏天开启时可将大窗朝外拉起,挂在屋外梁上垂下来的铁钩上。
    当铺院的西房同当铺只一墙之隔,中间三间住一户姓刘的农民,南头两间同朝街铺面有门相通,住一户姓雷的泥炉工匠,铺内摞满了做好的泥炉。北头大门道里也有一个门,是一户姓刘的河南楦头工匠家的厨房,有门再往里是起居室,有炕有桌椅,往南开的房门通向朝街铺面,也是做楦头和出售楦头的地方。
    当铺院的南房五间,中间两间住一户“神弟子”(法师)一家,西头两间原先是我家的大厨房,后来我家厨房搬到了东北角的小厨房,这两间就成了没人住的空屋。最东头的一间就是上东房二楼的楼梯间,也放些破烂杂物,最多的是原来当铺用过的号牌子,装在三四只麻布口袋里,号牌上贴着白纸,写着老式号码数字,后来我们就把这些号牌子当柴火烧了。